基于多元统计分析的压实黄土力学特性微观控制机理

聂永鹏 ,  倪万魁 ,  拓文鑫

科学技术与工程 ›› 2026, Vol. 26 ›› Issue (31) :13599-13613

PDF (56807KB)
科学技术与工程 ›› 2026, Vol. 26 ›› Issue (31) :13599-13613 DOI: 10.12404/j.issn.1671-1815.2507505
论文:建筑科学

基于多元统计分析的压实黄土力学特性微观控制机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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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croscopic Control Mechanism of Compacted Loess Mechanical Properties Based on Multivariate Statistical Analys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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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为揭示压实黄土力学特性演化的微观主导控制因素,开展了不同干密度和含水率条件下的直剪、固结与扫描电镜(scanning electron microscopy,SEM)试验,并引入多元统计分析方法,系统研究了压实黄土的宏观力学行为与微观颗粒孔隙特征。结果表明,随着干密度增大,压实黄土的大、中孔隙塌陷并向小、微孔隙转化,土体骨架结构由疏松架空型演变为致密絮凝型;随着含水率升高,骨架软化且大、中孔隙通道连通,导致抗剪强度下降和压缩性增强。通过主成分降维,定量提取出主导抗剪强度的小、微孔隙面积比及方向概率熵构成致密性因子,以及控制压缩性的中、大孔隙面积和平均孔径构成孔隙尺度因子,基于此建立的主成分回归模型可有效消除微结构变量信息冗余,且具备良好的泛化预测能力(R2>0.86)。同时,聚类分析实现了疏松型、过渡型与致密型三类典型压实黄土微观结构的定量分级识别。研究结果揭示了压实黄土演化本质为孔隙细化向结构致密化再到强度提升的连续过程,为黄土高填方工程压实质量的微观定量评价与复杂多维数据分析提供了新的理论途径。

Abstract

To reveal the dominant microscopic factors controlling the mechanical properties of compacted loess, a series of direct shear, consolidation, and scanning electron microscopy(SEM) tests were conducted under varying conditions of dry density and moisture content, and multivariate statistical analysis methods were introduced to systematically investigate the macroscopic mechanical behavior and microstructural evolution characteristics of the compacted loess. The results indicate that as dry density increases, macropores and mesopores are collapsed and transformed into small pores and micropores, causing the structure to be converted from a loose skeleton type to a dense flocculated type. Conversely, as moisture content increases, the soil skeleton is softened and the channels of macropores and mesopores are interconnected, resulting in a decrease in shear strength and an increase in compressibility. Through principal component dimensionality reduction, the area ratio of small and micropores along with the directional probability entropy, which dominate the shear strength, were quantitatively extracted to constitute the densification factor. Meanwhile, the area of meso and macropores and the average pore diameter, which control the compressibility, were extracted to form the pore scale factor. The principal component regression model established upon this basis can effectively eliminate the information redundancy of microstructural variables, and is verified to possess good generalization prediction ability (R2>0.86). Simultaneously, the quantitative hierarchical identification of three typical microstructures of compacted loess—loose, transitional, and dense types—was realized via cluster analysis. The evolution of compacted loess is revealed by this study to be fundamentally a continuous process from pore refinement to structural densification, and ultimately to strength enhancement. A novel theoretical pathway is thereby provided for the microscopic quantitative evaluation of compaction quality and complex multidimensional data analysis in loess high-fill engineering.

Graphical abstract

关键词

压实黄土 / 力学特性 / 微观结构 / 多元统计分析 / 主成分回归模型

Key words

compacted loess / mechanical properties / microstructure / multivariate statistical analysis / principal component regression mod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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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永鹏, 倪万魁, 拓文鑫. 基于多元统计分析的压实黄土力学特性微观控制机理[J]. 科学技术与工程, 2026, 26(31): 13599-13613 DOI:10.12404/j.issn.1671-1815.2507505
NIE Yong-peng, NI Wan-kui, TUO Wen-xin. Microscopic Control Mechanism of Compacted Loess Mechanical Properties Based on Multivariate Statistical Analysis[J]. Science Technology and Engineering, 2026, 26(31): 13599-13613 DOI:10.12404/j.issn.1671-1815.2507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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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土作为中国西北黄土高原地区广泛分布的第四纪风积沉积物,因其分布广、易获取、成本低等特点,历来是该地区工农业建设中常用的建筑材料[1]。随着“西部大开发”与“一带一路”倡议的深入推进,大量交通、能源、水利等重大基础设施在黄土高原地区兴建,而经人工压密处理后的黄土则被广泛应用于上述工程中的填方地基、路堤等建设[2-3]。压实虽能有效改善乃至消除天然黄土的湿陷性[4],但其抗剪强度及压缩特性的变化显著影响填方工程长期运营的安全稳定性,因此探明其演变机理对保障工程安全与优化设计至关重要。
在实际施工过程中,由于填料不均匀、碾压工艺波动及水分迁移等因素,黄土填筑体中普遍存在压实度与湿度分布不均的现象[5],使得干密度与含水率成为评价与控制压实黄土工程性能的两个核心指标。现有研究表明,压实黄土抗剪强度及强度参数随着干密度增加或含水率的降低,一般呈增大趋势,且剪切应变随着含水率的增加逐渐呈现出弱软化-弱硬化-一般硬化-弱软化的变化规律[6-7]。压缩特性方面,压实黄土的压缩模量与屈服应力随含水率的增加而减小,减小幅度随着含水率的增大而逐渐减小,并且干密度越大,趋势愈明显[8-9]。上述压实黄土强度变形特征与干密度、含水率之间的定性关系,也被通过扰动状态理论、损伤理论等构建数学模型来定量表征[10]。可见学界目前多从宏观层面探讨不同土体状态对压实黄土工程性能的影响规律,且黄土强度变形特性的演变具有典型非线性特征[11],因此其中涉及的微观物理机制是宏观力学响应干密度和含水率变化的根本所在。然而,当前压实黄土宏微观特征间的关联研究仍以定性描述为主,对于颗粒孔隙等微观结构参数变化对宏观力学指标的定量影响关系依然阐释不足。
压实黄土的抗剪强度与压缩特性是其微观结构特征的宏观反映,目前用于观测土体微结构的多种技术手段中,扫描电镜(scanning electron microscopy,SEM)以其制样简便、视野范围广以及检测分辨率高等诸多优势而广泛运用[12-13]。此外,图像处理软件PCAS(particles and cracks analysis system)可基于SEM图像提取土体颗粒孔隙量化信息,从而实现对压实黄土微观结构的定性描述与定量分析,现已成为构建微观结构和宏观力学联系的最常用方法[14-16]。以往研究中为避免土体微观信息缺失,通常会提取大量颗粒孔隙定量参数,但这些参数间往往存在高度的多重共线性[17],不仅造成信息重叠,而且增加微观结构表征复杂度。然而,传统分析方法不能系统性地剥离前述冗余信息,导致难以甄别主导压实黄土宏观力学性能演变的关键因子,也无法量化其对抗剪强度及压缩性的相对贡献。多元统计分析方法作为解决多变量问题的常用手段,其中皮尔逊相关性分析和主成分分析能够有效实现多元原始数据的分离和降维[18],而聚类分析则可基于样品在多元空间中的属性亲疏程度将其划分为不同类别[19]。因此,将多元统计分析用于处理压实黄土复杂的微观结构数据,并由此定量解析宏观力学特性演变的微观主导机制,可突破以往对压实黄土宏微观内在关系定性描述或单一变量拟合的研究局限。
基于此,以18组典型干密度与含水率的压实黄土试样为研究对象,开展一系列直剪、固结、SEM试验以及PCAS处理,获取不同条件下宏观力学性能与微观孔隙指标的演变规律,并结合皮尔逊相关分析、主成分分析与聚类分析,探究孔隙特征与强度变形参数之间的关系,旨在:①甄别控制压实黄土力学特性的关键微观结构主导因子;②阐明微观主导因子群对宏观性能影响的协同作用机制;③建立基于微观结构特征的压实黄土力学性能分类判别方法。研究成果可为压实黄土跨尺度结构-力学映射以及黄土填方工程质量的微观定量评价提供科学依据。

1 材料和方法

1.1 试验材料

所用土样取自陕西省黄陵县黄土台塬区地表以下4~5 m深处,基于《土工试验标准》(GBT 50123—2019)测定其基本物理指标和矿物组成分别如表1、表2所示,颗粒级配曲线如图1所示,黄土由17.04%的黏粒、79.94%的粉粒和3.02%的砂粒组成。经风干、碾碎、过筛及烘干后,用去离子水将干土配置成10%(干侧)、14%(最优含水率)和18%(湿侧)三种含水率的湿土,然后通过三轴击实法,将湿土制为直径为61.8 mm、高度为20 mm的压实黄土试样。考虑到:①工程实践中填筑体普遍存在压实度分布不均的现象,而局部严重欠压实的松散区域往往是诱发工程病害的源头;②引入低干密度可完整获取黄土由疏松转向致密的微观结构演化过程,且能模拟不同压实状态下的力学特征,并为多元统计分析提供足够的数据变化幅度与统计可靠性。因此,压实黄土试样干密度设置为1.35、1.40、1.45、1.50、1.55、1.60 g/cm3。

1.2 宏观力学试验

通过ZJ型四联应变控制式直剪仪进行直剪试验。四级垂向压力为100、200、300、400 kPa,采用不固结不排水快速剪切,剪切速率为0.8 mm/min直至土体剪切变形达到6 mm,并以应力应变曲线峰值作为抗剪强度,若无明显峰值,则以剪切位移4 mm所对应应力值为抗剪强度。固结试验采用GZQ-1型全自动高压固结仪进行,按照12.5、25、50、100、200、400、800、1600 kPa的荷载序列逐级加压,待该级荷载下土样压缩变形量小于0.01 mm/h便自动施加下级荷载,直到全序列施加完毕。试验期间以棉纱覆盖加压盖周边,以防土样水分过度蒸发增大试验误差。所有剪切、固结试验均对每种工况设置3组平行试样,取其平均值作为最终值。

1.3 微观结构测试

如图2所示,从压实黄土试样中心切取高度为2 cm、直径为1 cm的土柱,在105 ℃的烘箱中完全脱水。该过程可能产生一定的毛细收缩应力,扰动土体原始孔隙结构。但考虑到试验所用黄土以粉粒为主、黏粒含量相对较低,且内部缺乏高塑性膨胀矿物,因此土体骨架在脱水过程中的整体体积收缩效应处于相对可控范围,而且统一的烘干方法保证了各组试样处理边界条件的严格一致。然后,将土柱折断得到新鲜断面并使用SCD-005离子溅射仪对土柱断面进行120 s左右喷金处理,将其快速放入MLA-650F扫描电镜样品室采集图像。为兼顾微观形貌特征的清晰展示与微观参数统计的代表性,采取定性观测与定量提取相区分的图像采集方法。在微结构定性分析阶段,统一选取2 000倍放大倍率的典型视场,以清晰揭示骨架颗粒的接触关系与微小孔隙形貌;而在定量参数提取阶段,在1 000倍率下随机选取3个非重叠的开阔视场进行联合拍摄。最后,利用PCAS软件对所获图像进行二值化处理与几何信息提取,并取其统计平均值作为最终结果。获取以下8项微观孔隙定量指标[20]。

(1)总孔隙面积比(Ptotal):SEM图像中孔隙总面积与图像总面积的比值。

(2)微、小、中、大孔隙面积比:根据等效孔径划分的微孔隙(<2 μm)、小孔隙(2~8 μm)、中孔隙(8~32 μm)和大孔隙(>32 μm)的面积与总孔隙面积的比值。

(3)平均孔径(Dave):所有识别孔隙的等效直径的平均值。

(4)方向概率熵(Hm),用于评价黄土孔隙及周边颗粒排列的有序程度。计算公式为

Hm=-$\sum _{\mathit{i}=1}^{\mathit{n}}\frac{{\mathit{A}}_{\mathit{\theta }}}{{\mathit{A}}_{\mathrm{T}}}$logn$\frac{{\mathit{A}}_{\mathit{\theta }}}{{\mathit{A}}_{\mathrm{T}}}$

式(1)中:Aθ为方向处于[θi,θi+1]区间内孔隙的面积;AT为孔隙总面积;n为角度区间均分个数n=18。方向概率熵值越大,孔隙及周边颗粒排列的定向性越差。

(5)分形维数(Df),用于表征孔隙形态复杂性,即骨架颗粒与孔隙接触边界的不规则性。

lgC=$\frac{1}{2}$DflgS+c

式(2)中:C与S分别为测量孔隙的周长与面积;c为拟合常数,更大的分形维数代表更加复杂的孔隙形态。

1.4 多元统计分析

采用IBM SPSS Statistics 27软件对数据进行统计分析。为消除变量间物理量纲与数量级差异的干扰,首先对所有原始数据进行Z-score标准化处理。随后,运用皮尔逊相关分析计算微观结构参数与宏观力学指标间的线性相关系数,并在0.01与0.05显著性水平下进行双尾检验,以识别对力学行为具有显著影响的核心微观变量并剔除冗余参数。针对筛选出的核心微观变量执行主成分分析,基于相关系数矩阵进行特征值分解,从而将多维共线性变量降维重构为若干互不相关的综合因子。依据累积方差贡献率(>90%)提取主成分作为力学性能的主要控制因子,并以此构建主成分与宏观力学参数间的多元回归预测模型。最后,综合全部宏微观参数,采用基于欧氏距离的系统聚类分析确定试样的合理分类,以揭示不同干密度与含水率下的压实黄土微观结构演化规律与分级特征。

2 结果与分析

2.1 抗剪强度

压实黄土试样的抗剪强度如图3所示。可见,土样抗剪强度随干密度增大而增大,随含水率增大则呈下降趋势。以200 kPa为例,10%含水率黄土抗剪强度随着土体压密的增长幅度为26.01%、11.11%、22.86%、18.60%和19.61%,而14%含水率土体下的强度增幅分别为10.84%、5.43%、9.28%、4.72%和11.71%,这一系列值在18%含水率土体中更是分别下降至6.41%、3.62%、5.82%、2.20%和6.45%。由此可见,通过压密处理对黄土抗剪强度的改善效果显著取决于土体初始含水率。此外,增湿导致的抗剪强度下降在高干密度的黄土试样中更为明显,表明增大压实程度在提升黄土强度的同时也提升了其对含水率变化的敏感性,这一点在黏聚力及内摩擦角中也有体现。

如图4所示为抗剪强度参数随压实黄土干密度、含水率的变化情况,可见黏聚力和内摩擦角对土体压密和增湿过程有着显著不同的响应程度。具体而言,随着干密度由1.35 g/cm3增大至1.60 g/cm3,10%、14%和18%含水率下的黏聚力增幅依次为328.72%、186.44%和94.52%,而内摩擦角的相应增幅是43.36%、26.67%和17.09%,这表明压实作用主要通过提升颗粒胶结程度与界面黏附强度增强抗剪性能。而随着含水率下降,6种干密度试样的黏聚力与内摩擦角降幅范围分别为49.71%~77.18%和5.65%~22.94%,显示出水分的润滑与软化效应在高含水条件下更为显著。

2.2 压缩特性

如图5所示为不同干密度、含水率压实黄土试样的固结压缩曲线和压缩参数。所有土样的压缩曲线均在前半段较为平缓,即压缩变形小而近似于弹性变化,但在后半段压缩变形急剧增大而接近于塑性变化,而且准弹性及准塑性变化段的长度受到压实黄土干密度和含水率的直接控制:随着含水率的增大,压缩曲线准弹性段缩短而准塑性段延长,干密度的影响则反之。压缩曲线这种典型的双段式特征反映了压实黄土在高压固结过程中结构的坍塌破坏,也即结构屈服强度的存在导致屈服应力两侧黄土压缩性的差异。根据黄土试样的压缩曲线进一步确定土体压缩系数(100~200 kPa压力范围内)及结构屈服应力,两种压缩参数随干密度、含水率的变化呈相反趋势,但均反映了压实黄土压缩性随着土体压密程度以及干燥程度的增大而下降。以结构屈服应力为例,3种含水率试样随干密度增大的应力增幅分别为2.78%~21.21%、1.83%~34.93%和14.63%~48.29%,表明压密作用延滞了土体在竖向荷载下的结构屈服速度也即压实黄土结构性得以改善,而应力值随着含水率增加的降幅范围为17.25%~61.16%,亦表明土体增湿加速了屈服破坏的发生。综合而言,干密度或是含水率变化引起的土体压缩性能的改变,是压实黄土内部结构调整的外在表现,而这与抗剪强度随着土体压密、增湿的变化规律一致,因此需进一步从土体微观结构特征角度出发以阐明压实黄土力学性能演变的本质。

2.3 微观特征

2.3.1 微结构定性分析

不同干密度与含水率压实黄土的微观结构图像如图6所示。可见,黄土骨架主要由单体粉砂颗粒及其与细碎黏粒胶结而成的团聚体构成,在相同含水率下,随着土体干密度的增长,胶结团聚体逐渐受压破碎为尺寸更小的粉黏土集粒,并与周边单体颗粒混合凝聚,致使其形态轮廓模糊不清,进而转变为视域范围内以团聚体为主的骨架结构形态。而在这一过程中,骨架颗粒之间的接触方式由原本以点连接为主的支架接触向以点、面连接兼具的镶嵌接触并最终演化为面面相接的高压实度(如1.60 g/cm3)下的絮凝接触。至于孔隙类型方面,低压实度下(如1.35 g/cm3)黄土孔隙以架空孔隙和镶嵌孔隙为主,前者由周边颗粒以点连接形式架空支撑而成,后者则由颗粒之间互相堆积穿插组成。在土体压密过程中,由于碎散土粒的填充和粒间接触关系的趋面型转化,大尺寸的架空孔隙亦逐渐坍塌重构为镶嵌孔隙,尤其是在更为致密的1.60 g/cm3干密度土体中,架空孔隙已不复存在,形成了以镶嵌孔隙和团聚体内部的粒内孔隙为主的孔隙形态构成。

另外,对比相同干密度下不同含水率的压实黄土微观结构形态,可见压实黄土骨架以尺寸不一的胶结团聚体为主构成,但在孔隙类型、粒间接触方面有所差异。在最优含水率干侧(即10%)压实黄土试样中,颗粒大多以点面或面面相连而成镶嵌接触,几乎不见支架接触,同时镶嵌孔隙与粒内孔隙并存且相互间连通性较差;相较之下,最优含水率(即14%)下压实黄土的镶嵌孔隙数量有所增多,该点可由观测范围内颗粒之间点面相连形式比例上升得以佐证,表明含水率增加导致土体结构稳定性的减弱;前述现象在18%含水率下的黄土微结构中更为凸显,无论是孔隙尺寸进一步扩张而出现明晰的架空孔隙,还是骨架颗粒接触形式中的点连接比例上升,都表明压实黄土骨架结构体系胶结程度的下降。

2.3.2 微结构定量分析

(1)孔隙面积分布。压实黄土总孔隙及微、小、中、大四类孔隙面积比如图7所示。3种含水率压实黄土的总孔隙面积比随着干密度由1.35 g/cm3增至1.60 g/cm3依次下降了17.17%、17.07%和17.89%,表明压密过程有效压缩了孔隙空间。对于低压实度土样(干密度为1.35、1.40 g/cm3),中、大孔隙占据黄土孔隙主导类型,尤其是前者占比最高可达46.64%。而随着干密度的增加,微、小孔隙构成土样孔隙分布主体,二者占总孔隙的面积比例在55.60%~84.46%,但是三种含水率下的微孔增幅分别只有8.54%、8.26%和5.44%,也即是说小尺度孔隙面积的增长主要源于小孔隙的发育。由此可推定,干密度增加导致黄土孔隙压密的关键是大、中孔隙向小孔隙的转化。

此外,通过比较可知黄土总孔隙面积比随着含水率增大仅略微提升,而除去仅在1.35 g/cm3与1.40 g/cm3干密度试样中存在的大孔隙外,中孔隙面积比在这一过程中呈增加趋势,小、微孔隙面积比则均发生不同程度的下降。具体而言,当不同干密度土体的含水率由10%升至18%,中孔面积分别增大6.76%、5.13%、8.85%、18.42%、20.55%及20.32%,小孔面积分别下降11.05%、8.57%、2.93%、17.50%、18.05%和18.05%,微孔则减少1.07%、1.00%、1.54%、0.92%、2.50%和2.27%。因此,压实黄土增湿造成的孔隙结构转变主要由小孔隙向中孔隙演化。

(2)孔隙直径分布。如图8所示为不同压实黄土试样的孔隙直径分布特征。随着干密度逐渐增加,10%含水率土样的孔径范围依次为0~49.00 μm、0~33.91 μm、0~32.67 μm、0~17.56 μm、0~17.14 μm及0~13.25 μm,对应孔径平均大小分别是3.01、2.98、2.85、2.66、2.58、2.46 μm;含水率升至14%时,孔径分布范围则转为0~53.76 μm、0~39.42 μm、0~25.37 μm、0~22.07 μm、0~18.61 μm和0~15.07 μm,平均孔径则由1.35 g/cm3干密度下的3.28 μm下降至1.60 g/cm3下的2.50 μm;随着含水率达到18%,大尺度孔隙亦进一步增加,如干密度较大为1.50、1.55、1.60 g/cm3的试样,其孔径范围为0~21.54 μm、0~15.81 μm和0~22.67 μm,平均孔径相较10%干密度土体上升了14.62%、9.40%、11.93%、10.90%、11.24%和16.26%。可见,孔隙直径的分布特征进一步印证了干密度增加导致压实黄土大尺度孔隙向小尺度孔隙转变的现象,而含水率增加则相反,即引起孔隙粗化,这与前述孔隙面积所反映的微结构演化特征相符。

(3)孔隙方向分布。压实黄土试样的孔隙方向概率熵如表3所示,可见Hm基本随着干密度增加而逐渐上升,即孔隙颗粒排列趋向随机,3种含水率下Hm依次介于0.981~0.995、0.980~0.994和0.971~0.994之间;随着含水率增加则呈下降趋势,即孔隙颗粒取向增强。结合前述孔隙面积与直径的变化特征不难推断,土体压密过程引起的中、大孔隙含量下降与小、微孔隙的发育削弱了整体孔隙定向分布的强度,而土体增湿对大尺度孔隙扩张的促进作用,则提高了黄土孔隙集中分布于某一方向上的程度。

(4)孔隙形态分布。压实黄土试样的分形维数如表4所示,其值介于1.172~1.227,但随着干密度和含水率的变化并不呈明显的整体增减趋势,这种无规律的波动变化表明无论是土体压实度还是饱和度都难以对黄土孔隙形态产生显著影响。之所以出现这种现象,应是压实黄土孔隙形态取决于周围骨架颗粒边界的不规则性,而单纯的压实或者增减湿产生的物理扰动对黄土颗粒形貌影响甚微[21],从而无法对由颗粒堆叠搭建而成的孔隙的形态特征施加明显影响。

由此来看,干密度与含水率的变化通过控制孔隙尺度、类型与取向,决定了压实黄土微观骨架结构的致密程度与稳定性。

2.4 多元统计分析

2.4.1 皮尔逊相关分析

在进行相关性分析之前,首先对所提取的宏观力学指标与微观孔隙参数进行了Shapiro-Wilk 检验以明确数据分布特征。结果显示,各主要参数的P介于0.12~0.51,在统计上近似服从正态分布,满足皮尔逊相关分析的前提假设条件。因此,为识别影响压实黄土力学性能的关键微观因子,对宏观参数(黏聚力、内摩擦角、压缩系数、屈服应力)与微观参数(总孔隙面积比、四类孔隙面积比、平均孔径、方向概率熵、分形维数)进行了皮尔逊相关分析,结果如图9所示。压缩参数和强度参数均与总孔隙面积比呈0.01水平的显著相关性,具体而言,压缩参数与微孔面积比、小孔面积比呈负相关,与中孔面积比、大孔面积比呈正相关,均超过0.01的显著水平;强度参数与微、小、中孔隙面积比以及平均孔径之间的相关性也达到了0.01水平。这表明孔隙细化与致密结构的形成是压实黄土宏观力学性能提升的关键。压缩系数与孔隙方向概率熵呈0.01水平的显著负相关,结构屈服应力、黏聚力、内摩擦角与概率熵呈显著正相关,亦通过了0.01水平,说明孔隙取向随机化增强了土体抵抗变形破坏的能力。此外,宏观力学指标与孔隙分形维数之间没有显著的相关性,验证了孔隙形态复杂度在宏观响应中作用有限。

2.4.2 主成分分析

根据皮尔逊相关分析结果,为规避变量间的过度依赖,进行主成分分析前主动剔除了总孔隙面积比以及与宏观力学参数相关性较弱的分形维数,筛选出微、小、中、大孔隙面积比、平均孔径及方向概率熵等6个核心变量作为降维输入指标,并进行Kaiser-Meyer-Olkin检验,值为0.751,且Bartlett球形度检验结果显著(χ2=186.37,P< 0.001),满足降维的前提条件。在此基础上展开主成分分析如表5所示。由于主成分PC1和PC2贡献累积方差的92.96%,信息损失率只有7.04%,且余下主成分特征值远小于1,因此二者足可反映压实黄土总体微观结构信息。根据主成分PC1和PC2绘制载荷图如图10所示,主成分因子系数得分函数为

PC1=0.405Pmic+0.427Psma-0.393Pmes-0.368Pmac+0.124Dave+0.429Hm
PC2=0.090Pmic-0.014Psma+0.624Pmes-0.736Pmac+0.423Dave+0.137Hm

比较各微观参数对主成分系数的载荷得分可知:PC1的高载荷变量为小孔隙面积比、微孔隙面积比与方向概率熵,代表孔隙细化与取向随机性,即反映土体孔隙细化与结构致密化程度的致密性因子;PC2的主要载荷为中、大孔隙面积比与平均孔径,代表孔隙粗化特征,即反映孔隙扩张与连通性增强特征的孔隙尺度因子。在此基础上,以宏观力学参数为因变量、PC1和PC2为自变量,进行线性回归分析得到主成分回归模型。

c=1.764PC1-1.877PC2+56.956
ϕ=0.167PC1-0.095PC2+17.189
av=-0.009PC1-0.005PC2+0.336
σs=12.052PC1-4.999PC2+382.203

式中:c、ϕ、av和σs分别为黏聚力、内摩擦角、压缩系数和屈服应力。回归分析结果表明(表6),模型决定系数R2均超过0.90,方差分析结果的F介于36.60~70.41,P远小于0.01,表明模型拟合良好且稳定性较高。因此,小、微孔隙及方向随机性增强(高 PC1)有助于提高强度与屈服应力,而中、大孔隙发育(高PC2)则导致压缩性增加。该结果从统计角度量化了压实黄土宏观性能的微观控制机制。

为评估所建回归模型的泛化能力与预测可靠性,采用留一法交叉验证对模型进行验证,结果如表7所示。黏聚力、内摩擦角、压缩系数和屈服应力预测模型的交叉验证决定系数均大于0.85,较建模拟合优度下降幅度不超过0.09,且交叉验证均方根误差相对较小,表明模型未出现明显的过拟合现象。此外,模型的标准化残差分析表明(图11),四个预测方程的残差值均随机散布在[-2,2]的标准区间内,未表现出明显的规律性趋势或异方差性,且残差分布满足正态性假设条件。因此,所建立的主成分回归模型不仅在拟合现有压实黄土宏微观数据时具有极高的准确性,同时可有效地用于未知试样宏观力学特性的定量预测。

2.4.3 聚类分析

为进一步验证多元统计模型的合理性,并评价不同干密度、含水率压实黄土试样微观结构的异同,基于欧式距离度量法和最长距离聚类方法,利用上述微观指标对全部土样进行聚类分析,通过在图12所示树状图中最小分支距离为25处进行截断获得组数[22]。从图12中可以看出,压实黄土试样主要分为三组:组1包括含水率18%条件下干密度1.35、1.40、145 g/cm3的土样以及含水率14%、干密度为1.35、1.40 g/cm3的土样,组3包含三种含水率下干密度1.60 g/cm3的试样,其余试样均被划分到组2。不难发现,这3个类群的覆盖度与压实黄土孔隙结构的变化规律分类是一致的:组1土样孔隙总量大,中、大孔隙占主导,结构疏松;组2土样结构较致密,孔隙分布均匀;组3土样则表现为高压实、低孔隙的絮凝骨架结构。该聚类分析结果与压实黄土试样压缩特性及抗剪强度的变化规律保持一致:组3土样强度最高、压缩性最低,组1土样则相反。由此从统计学角度进一步证明压实黄土微观结构的相似性和差异性直接造成了其宏观力学性能的差别,也表明聚类分析在识别压实状态差异与微观结构演化方面具有较高的准确性。

3 讨论

结合主成分与聚类分析结果,可以从微观机制上解释压实黄土的力学行为变化(图13)。压实黄土的宏观力学特性根本上取决于其内部颗粒结构与孔隙体系的演化[23]。多元统计结果表明,小、微孔隙面积比与方向概率熵对黏聚力、内摩擦角和结构屈服应力具有显著正效应,而中、大孔隙面积比与平均孔径则与压缩性呈正相关。这一规律在统计上通过主成分1(PC1)与主成分2(PC2)的对比体现出来:PC1代表“孔隙细化-结构致密化”过程,PC2则代表“孔隙粗化-连通性增强”过程。

从微观角度看,压实作用导致原本较大的架空孔隙逐渐坍塌,大、中孔隙向小、微孔隙转化,颗粒间接触由点-线接触演化为面-面接触。此时土体骨架的整体咬合作用增强,颗粒间黏结面数量与接触面积同步上升,形成以絮凝结构为主的致密骨架。这一结构可有效抑制颗粒的相对滑移[24],使外加载荷更易在颗粒间传递与分散,从而提升抗剪强度与屈服应力。对应的统计表现即为PC1(小、微孔隙与方向熵)的正向贡献。相反,当含水率升高或压实度不足时,结合水膜增厚、基质吸力降低以及部分胶结物质软化,削弱了颗粒间的吸附力与有效黏结强度[25]。就初始压实状态而言,湿度增加促使土体骨架转向支架型或松散型,内部发育较多连通的中、大孔隙(图6)。在后续受力压缩阶段,当外加荷载达到屈服应力时,亚稳态的土体结构因无法抵抗外部应力,从而发生骨架坍塌、大孔隙闭合与颗粒重排。因此,宏观上表现为土体抗变形能力剧降、压缩系数显著升高以及结构屈服的提前发生。同时,在剪切过程中,应力集中现象更为明显,剪切破坏也更容易沿这些软化后的孔隙弱面扩展[26-27]。该现象与PC2的负效应完全一致,表明多元统计提取的主成分在物理上具有明确可解释性。此外,方向概率熵的正效应说明孔隙排列越随机,骨架结构越趋均匀,宏观强度越高。换言之,过于有序的孔隙定向(低Hm)意味着局部结构各向异性显著,承载能力在特定方向上偏弱。这与压实黄土剪切破坏往往沿孔隙集中区发生的观测结果相符。

综上,压实黄土的力学特性可归结为微观孔隙尺度、取向及连通性等三要素的综合效应。干密度增大与含水率降低使孔隙细化、结构致密化、随机性增强,最终提升土体稳定性;反之则削弱抗变形能力并诱发潜在的结构性塌陷。这一认识在定性上与已有显微观测一致,而本研究通过多元统计实现了其定量验证,且通过建立微观指标至宏观响应的映射关系,能够在较小样本量下实现对复杂多因素耦合问题的定量表征。这为黄土填方工程的压实质量控制与性能评估提供了新的微观评价维度:在实际工程中,可通过微观孔隙结构指标(致密性因子与孔隙尺度因子)对填方土体的宏观变形沉降与剪切失稳破坏趋势进行早期预判;结合聚类分析结果,可建立压实状态的分级标准,用于现场质量检测与压实工艺优化。

4 结论

以陕西省黄陵县马兰黄土为例,通过直剪、压缩、SEM试验以及多元统计分析手段,探讨了不同干密度、含水率压实黄土宏观力学性能与微观结构特征之间的内在关联,得到以下结论。

(1)干密度与含水率通过控制压实黄土的孔隙尺度、取向及连通性影响宏观力学性能。随着干密度增大,土体抗剪强度提升且压缩性降低,大、中孔隙在该过程中显著塌陷并向小、微孔隙转化,总孔隙面积比下降约17%,孔隙定向分布程度减弱,骨架结构由疏松架空型向致密絮凝型演变;随含水率升高,土体大、中孔隙连通性增加且孔隙定向分布增强,导致强度变形特性演变规律与压实相反。

(2)皮尔逊相关分析与主成分分析提取出严格控制抗剪强度及黏聚力、内摩擦角的致密性因子,由小、微孔隙面积比和方向概率熵构成,以及主导压缩性包括压缩系数与屈服应力的孔隙尺度因子,由中、大孔隙面积比及平均孔径构成;聚类分析划分出压实黄土疏松型、过渡型和致密型三类微观结构状态,与强度变形特性随干密度、含水率变化规律一致。

(3)基于提取的致密性因子和孔隙尺度因子建立了压实黄土强度参数与压缩参数的定量预测模型,该模型不但能有效消除微观变量间的信息冗余,且可在R2>0.86的水平上准确预测强度变形指标,表明压实黄土力学性能演化本质为孔隙细化-结构致密化-强度提升的连续过程。未来研究可在扩大样本及引入三维结构参数等方面进一步完善,以推动黄土工程地质研究的精细化与定量化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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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金资助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41931285)

国家资助博士后研究人员计划(GZC20250298)

河南省粮油仓储建筑与安全重点实验室开放课题(2025KF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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